盖了整张图。
舆图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——
“永平七年春,沈谢两家共议息兵,绘制此图以备分界。后事未成,图藏沈府。”
落款是两个名字——
沈铮。谢怀安。
沈铮。沈砚的父亲。
谢怀安。她的父亲。
永平七年。
十四年前。
那一年,沈砚十岁,她八岁。
那一年,沈谢两家曾试图息兵议和。
那一年,两位当家人坐在一起,绘制了这幅分界图。
然后,议和失败。沈铮死在谢家码头。谢怀安背负十年愧疚。
十四年后,这幅图出现在她面前。
谢停云握着那卷舆图,久久没有说话。
九爷看着她,低声道:“砚少爷说,这幅图在他父亲的遗物里藏了十四年。他前些日子在北边查账,偶然翻出来的。他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,两位当家人当年没做成的事,也许这一代,可以试试。”
谢停云将那卷舆图小心收好。
“替我谢谢他。”她说。
九爷点头,行礼,退下。
谢停云站在院中,望着那株晚雪。
晨光里,晚雪的枝叶泛着碧色的光泽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——
“不管你在哪里,梅树都会开花。每年都会开。”
母亲说的对。
梅树会开花。
晚雪也会。
只要有人愿意等。
只要有人愿意一起看。
午时,谢停云去了藏书楼。
她没有看隆昌号的卷宗,没有翻水文记录。她只是坐在三楼那张沈砚常坐的书案前,将母亲的那些信一封一封展开,慢慢重读。
读着读着,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第三封信里,母亲提到一件事——
“怀安,今日整理旧物,翻出永平七年那幅水道图。你当年与沈家当家画的那张。你看着那张图,发了很久的呆。
我问你在想什么。你说,在想当年若议和成功,如今会是什么样子。
我说,想那些有什么用?过去的事,回不来了。
你点点头,把图收起来了。
可我知道,你一直在想。
怀安,有些事,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但你若放不下,就记着。记着也没什么不好。记着,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。”
永平七年。
水道图。
谢停云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她想起九爷今日送来的那幅图。
原来父亲也有一幅。
原来父亲也一直记着。
她将那幅图从锦盒里取出,铺在书案上。
朱笔圈点密密麻麻,每一处都标注着两家争夺的痕迹。
但在舆图最下方,靠近边缘的地方,有一行极小的字,若不仔细看,几乎会忽略——
“永平七年春,议和未成。留此图为念。若日后有人见此图,愿两家息兵者,可按此图分界。”
落款是沈铮和谢怀安的名字,并排写着。
谢停云盯着那行字,很久很久。
原来他们当年,是真心想议和的。
原来那幅图,不是分界的依据,是留给后人的遗愿。
原来父亲一直藏着这幅图,是因为他放不下。
放不下那次未成的议和,放不下那个死在码头的人,放不下这十四年的血仇。
她将那幅图小心卷好,放入贴胸的暗袋。
与那枚兽头铁令,与那枚梅雪同盆的玉佩,与他那张写着“母亲教的方子”的纸条,与他那卷亲笔祭文,与母亲的那些信,放在一处。
贴胸的暗袋,越